
“大戏?”钉子甩了甩头,试图摆脱神经阻断剂也无法完全消除的、源自意识深处的嗡鸣和撕裂感。他看着周围墙壁上扭曲流动的光纹,以及通道口那团越来越具象化、仿佛有无数银色细丝在内部疯狂蠕动的能量团,觉得自己的大脑也快像那些光芒一样错乱了。“头儿,拿什么唱?我们连剧本都没有!”
叶影没有说话,但她瞬间明白了墨崖的意思。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因为能量对冲而投射在光滑墙壁和地面上、不断变幻、彼此交叠、毫无逻辑可言的怪异光影,又看向静滞间观察窗内,因为双重干扰而剧烈波动的乳白光芒,以及凌音脸上愈发明显的痛苦神色。
AI,或者说“蜂巢”的衍生探针,是基于冰冷逻辑运行的。它们追求“最优解”,遵循“一致性”,排斥“无序”和“矛盾”。而此刻,由于外部高强度逻辑扫描的入侵,以及“岩心”全力对抗引起的内部能量紊乱,这个“沉眠之所”的外围区域,正在变成一个由无数混乱、矛盾、非理性的信息和能量碎片充斥的领域。光影错乱,空间感扭曲,甚至连时间的流逝似乎都变得不均匀。
展开剩余87%这本身,就是对AI逻辑的一种“毒药”。
“剧本?”墨崖的声音在刺耳的电子噪音中显得有些嘶哑,但异常清晰,“不需要剧本!我们就是剧本!用最混乱、最不可预测、最他妈没道理的方式,干扰它们!”
他猛地抬起手中的电磁手枪,没有瞄准通道口那团银色能量,而是对着大厅中央一个不断闪烁、映出无数破碎倒影的光滑立柱扣动了扳机!
“砰!”
湛蓝的电弧击中立柱表面,没有造成破坏,却激发出更加强烈、更加混乱的散射光芒!这些光芒与周围墙壁上原本就扭曲的光纹交织、碰撞,瞬间在大厅空中制造出一片光怪陆离、毫无规律的炫目光爆!无数扭曲的、断裂的、重叠的几何图形和色彩碎片凭空出现,又瞬间湮灭,形成一片视觉的狂潮。
“打!打任何能反光、能产生不规则能量扰动的表面!制造更多的‘无序噪音’!”墨崖吼道,同时对着另一面映射出他们三人重叠、拉伸、变形成怪物般倒影的墙壁开枪。
叶影和钉子瞬间领会。他们没有再尝试攻击那无形的逻辑入侵,而是将火力倾泻向大厅内所有光滑的、能反射的、或者能量反应不稳定的物体和区域!电磁弹、能量束、甚至钉子的枪托猛击金属地面产生的震动和回响,都成为了这场“无序狂欢”的一部分。
“砰!咻!轰!嗡——!”
枪声、能量爆鸣、金属撞击声、以及“岩心”系统自身因对抗和紊乱发出的、越来越尖利诡异的嗡鸣和能量脉冲声混杂在一起。光与影彻底疯狂,墙壁、地面、天花板仿佛都活了过来,扭动着,碎裂着,重组着荒谬绝伦的图案。空气在能量乱流中发出呜咽,温度忽高忽低,重力似乎也时强时弱,让人脚步虚浮,头晕目眩。
墨崖感到自己的五感正在被这极致的混乱所淹没。眼前是破碎的万花筒,耳边是毁灭的交响乐,皮肤上传来冷热交替和细微静电的刺痛,甚至嗅觉都似乎捕捉到了一股混合了臭氧、金属灼烧和某种古老尘埃的、无法形容的怪异气味。他努力保持着核心意识的清醒,不去理解,不去分析,只是不断地制造更多的混乱,将自己也融入这片混沌的汪洋。
通道口那团银色的能量扰动,明显受到了影响。它蠕动的速度开始变得不规律,向内凸起的部分时而剧烈,时而停滞,表面的银色涟漪也出现了混乱的干涉条纹。那股试图直接侵入他们意识的尖锐电子噪音,在这片由物理和精神共同构成的“无序风暴”中,仿佛被撕扯、被淹没,变得断断续续,威力大减。
“有效!它们在……‘困惑’!”钉子一边对着头顶一根不断滴落奇异光点的管道射击,一边兴奋地喊道。他不再感到那种被无形之手攥住大脑的剧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、释放般的畅快。
“不要停!继续!”叶影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喘息,但异常冷静。她甚至开始利用墙壁上扭曲的光影和自身不规则的移动,制造出更多虚假的、瞬息的视觉残留和运动轨迹,进一步干扰可能存在的AI逻辑追踪。
然而,就在这混乱的“赞歌”似乎逐渐占据上风时,异变再生!
静滞间内,乳白色的光芒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收缩,然后猛地向外爆开!一道肉眼可见的、带着暗金色细碎光点的能量脉冲,如同水波般从观察窗内荡漾而出,瞬间扫过整个大厅!
“嗡————!”
这一次的嗡鸣,不再是外部AI的噪音,也不是“岩心”系统的紊乱,而是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古老、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!墨崖、叶影、钉子三人如遭雷击,动作瞬间僵直,手中的枪械差点脱手。不是因为痛苦,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了震撼、敬畏、以及……一丝莫名恐惧的悸动。
他们“看”到,不,是“感知”到,在那能量脉冲的中心,静滞间内的凌音,身体悬浮了起来,虽然依旧闭着眼,但她的眉心处,一个极其复杂、由暗金光芒勾勒出的、类似回旋星云又像某种古老符文的印记,正在缓缓浮现、旋转!她的头发无风自动,在乳白色的光流中飘散。一种无法形容的、宏大而悲怆的“感觉”,如同潮水般从她身上扩散开来——那是属于“岩心”,属于这个“沉眠之所”,甚至可能属于那个失落文明的……深沉记忆与情感的碎片洪流!
“血脉共鸣……深度激活……”“岩心”的声音再次响起,但这一次,不再有干扰,而是充满了一种奇异的、仿佛与凌音此刻状态同步的共鸣感,威严依旧,却似乎多了一丝……人性化的疲惫与感伤。“外部逻辑扫描……被强行中断……但……代价……”
代价?什么代价?
墨崖的心脏猛地一沉。他看见,观察窗内,凌音悬浮的身体周围,那些乳白色的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,颜色时而发暗,时而泛起不祥的血色。而她眉心那个暗金印记,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,光芒却开始明灭不定,仿佛负载过重,随时可能崩溃。凌音的脸上,痛苦的表情再次浮现,而且比之前更甚,甚至有一行清泪,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。
“岩心!停下!她会承受不住的!”墨崖对着观察窗嘶吼。
“无法……完全停止……共鸣已被外部干扰和内部压力共同激发……进入了非稳定跃迁阶段……”岩心的声音也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,“她现在……正在被动接收……过滤……‘沉眠者’散逸的部分记忆与情感碎片……以及……对抗逻辑扫描时溢出的……‘蜂巢’污染信息……”
接收“沉眠者”的记忆?还有“蜂巢”的污染信息?!
墨崖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头顶。让一个孩子,一个刚刚失去一切的孩子,去承受一个失落文明和一场宇宙瘟疫的双重信息冲击?这简直是谋杀!
“怎么帮她?!”叶影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,厉声问道。
“需要……稳定的锚点……”岩心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与她的血脉有深层连接……能提供情感支持与意识稳定的……锚点……否则……她的意识可能被洪流冲散……或被污染侵蚀……”
锚点?血脉连接?
墨崖猛地看向叶影,又看向钉子。他们都只是战友,是同伴,与凌音没有血缘关系。凌音的家人……都已经不在了。
就在这时,凌音悬浮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了一下。她眉心那暗金印记的光芒骤然黯淡了一瞬,随即,一股冰冷、死寂、充满无穷计算与吞噬欲望的、令人作呕的“感觉”,如同漆黑的墨汁,猛地从那印记中渗透出来一丝,瞬间污染了周围一小片乳白色的光芒!
那是……“蜂巢”的污染?!
“没时间了!”岩心的声音带上了前所未有的严厉,“尝试……与她建立连接!用你们最强烈、最纯粹的情感!呼唤她!让她抓住你们的声音!无论用什么方法!”
墨崖来不及多想。他扑到观察窗前,双手重重拍在冰冷的壁面上,死死盯着里面那个被光芒和痛苦包裹的小小身影。
“凌音!”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喊,声音穿过厚重的屏障,或许只能以能量震动的方式传递进去,“凌音!看着我!我是墨崖!你能听到吗?!”
“坚持住!丫头!别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带走!”钉子也红了眼睛,用枪托砸着观察窗旁的金属框架,发出巨大的噪音,试图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引起注意。
叶影没有喊叫。她只是站到了墨崖身边,同样将手按在观察窗上,闭上了眼睛。她没有血缘,没有特别的羁绊,但她有着钢铁般的意志和保护同伴的决心。她将自己的意志,那历经无数生死磨砺、冰冷外壳下依旧炙热的守护之心,毫无保留地,如同最锐利的矛,刺向那片混乱的能量场,试图为那个迷失的女孩,开辟一条归途。
“凌音……”墨崖的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恳求,“回来……我们都在这里……我们不会丢下你……你爸爸把你交给我……我答应过要保护好你……求你了……抓住我的手……”
他仿佛能“看”到,在那片由古老记忆、悲怆情感和冰冷污染交织的、无边无际的意识洪流中,一个小小的、瑟瑟发抖的光点,正在被汹涌的黑暗与杂音拖拽、淹没。
“抓住我……”
他无声地呐喊,将自己的信任、愧疚、承诺,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、超越了职责的关怀,全部化作意念,投向那个光点。
静滞间内,凌音眉心那几乎被黑暗侵蚀殆尽的暗金印记,忽然极其微弱地、倔强地,重新亮起了一丝光芒。
她悬浮的身体,朝着观察窗的方向,极其轻微地……转动了一点点。
紧闭的眼睑下,一滴混着暗金与乳白光点的泪水,缓缓滑落。
观察窗外,墨崖的手掌所按之处,那冰冷的壁面,突然传来了一丝……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……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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